761341c6a0ef66ed0d22fd2dd9e9bcc5要踏進內觀中心之前,才感覺自己有點不知天高地厚,畢竟我連十二天的國民兵都沒有被關過。大概是因為兩三個長者都對我說過:每個人至少都應該去過一次內觀。於是我報到了,填一些資料,簽名具結,完成了報到手續,一併把手機和錢包交給了法工,他裝進了一個灰色還淺咖啡色小棉布袋,叮嚀我四點的時候集合師父要給新生做面談。

我們被帶到入口處辦公中心旁的小禪堂等候時,所有細微的憂慮都被消融了,當時我深信是內觀中心的環境之故,身上沒有手機也沒有錢包之後,突然好輕鬆,我想我知道了奧修的白袍為何總是沒有口袋。

坐在椅子上望著空氣發呆,開始覺得好笑:不過就是坐著發呆嘛,更何況四點起床、吃素、不跟人說話這些他們所說的戒律,對我本來就都不是難事啊。

地上有一隻跛腳的蝴蝶翅膀不能拍,我無聊地看著牠,快死了吧,我納悶為何法工來來往往從來沒有人踩過牠,他們總是很神奇地避開,直到一個體型碩大,一身橫氣的女新生走過,粉色塑膠拖鞋帶走了牠,地板上不留一點痕跡。我突然相信,之前那些人潛意識地讓過給那將死之蝶。

我後來才知道每次的內觀指導老師並不一定都是出家人,這梯是比丘尼明迦法師。會談時,她要我記得內觀這幾天可不要混參了凱龍的技法。

當晚七點,中心在飯堂播了葛印卡的錄音,重申了未來的這十天學員必須遵守的戒律:

1.十天內除了對助理老師及服務人員的必要詢問外,一律禁語,並且避免與其他學員作目光、手勢等溝通。
2.任何宗教人士,或無宗教信仰者均可參加本課程。由於戒律是修學此法的基礎,故新生必須嚴守五戒(不殺、不盜、不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)外,舊生更要遵守過午不食等的八關齋戒。
3.不准抽煙、喝酒、吸毒、吃迷幻藥;不准作筆記、閱讀書報、寫信或打電話等等,以保持身心的清淨。
4.在十天內,所有其它的健身活動,如瑜伽、氣功、慢跑等,暫須禁止;念珠、十字架、水晶等宗教之物,也不使用,交由專人保管,使能依照指導專一於內觀。
5.
嚴格遵守內觀作息時間,且不准半途退出。

每天作息時間是,早上四點起床,四點半開始禪修,六點半早粥;八點開始晨間的禪修,十一點中餐後午休;下午一點開始午后的禪修,五點為茶點時間;六點禪修一小時,七點播放葛印卡開示的錄影帶(錄音帶)後,再禪修到九點。有疑問者可以留下,與助理老師討論到九點半,十點熄燈休息。每天上午八點到九點、下午兩點半到三點半及晚間六點到七點,各有一個小時的集體共修,全體新舊生均必須到場參加;其他時間,可按指示分別在禪修大廳、關房、或寢室禪修。每天各有八次的內觀活動,每次至少一小時,由助理老師先播放葛印卡的錄音帶,學員遵照指導,進行內觀禪修。

(以上擷取自台灣內觀中心說明網頁)

從後來的晚間開釋中我才理解到這是【戒、定、慧】中【戒】的實踐。而且我必須承認十天之後,不說是否有其必要,但真的很有其在於修行上的實質裨益。

舉例來說,關於禁語,今早一個小時的靜坐結束,跟著錄音帶覆誦著慈悲觀時,一下子發聲的同時體內的氣動,從腹部到胸腔的振動以及喉嚨的共鳴,把禪坐時平緩順長的呼吸頻率整個都給打亂,整個過程下來人的內在平靜也給擾動了。

課程前三天教授地是觀息法,而真正的內觀法要到第四天才開始傳授。

第一天,觀察呼吸的進出,一進一出,呼吸可能只從左鼻孔進來,呼吸也可能只從右鼻孔進來,或者呼吸是從兩個鼻孔同時進來,第一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耐心地觀察自己的呼吸。一旦發現思緒跑掉,就要回到自己的呼吸。

第一天我還算乖巧,乖乖地坐著練習,腳痠了也只是稍微地調整姿勢,我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吸氣時,鼻孔下方拉出一道氣流,冷空氣進入鼻孔,然後鑽進鼻竇留下一點點痛感,但呼氣時幾乎是渾然無覺;而除此之外,我發現了兩個問題。其一是專注力,其二是控制。我很容易分心,也喜歡分心,當我要把心神全部拉到呼吸上對我來說根本就是違反天性;而更糟糕的是,我逐漸發現當我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,就有意無意地要把呼吸的頻率拉長。而內觀自始自終都在強調的是觀察,就只是觀察,這不是調息。

第二天,觀察呼吸過程中,在上唇到鼻桿這三角地帶中帶來的感受,冷的、熱的、搔癢的、膨脹的、收縮的,這些都算是感受,耐心地觀察,如果沒有任何感受,可以試著加重呼吸幾次,然後就會開始有感受。如果還是沒有感受,那可以試著閉氣三十秒鐘,如此做可以加強感受,然後回到正常的呼吸。

吸氣是冷、是利、是集中的一道氣,呼氣時人中表面微溫、舒緩,把人中有如三角洲地沖刷,有那麼清明的專注片刻,我感覺到呼氣時,有一股氣團推擠鼻側緩緩的充塞下來。

另外非常有意思的是,當葛印卡要我們把注意力放到這三角地帶產生的感受時,我就開始發現在靜坐的過程中,我的右鼻翼一直會有微微的痛感,我猜測這是一呼一吸,一冷一熱,一脹一縮所產生的感受,但是只要我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時或者在休息時,這種微痛感就會消失,不過與其說是消失,倒不如說要是它一直都在,只是我從來都沒有注意到。

靜坐的過程中,思緒非常地容易從這三角地帶中飄掉,有時候因為太無聊了,所以我會開始觀察我的妄想。然後我發現的是敝人在數字九加五的作用下,五件妄想中有三件不切實際,另外兩件根本毫無實際可言,非常好笑的是,幾次我把思緒拉回,心中觀想著三角地帶,呼吸了幾次之後才發現奇怪,怎麼我觀想的鼻子忽近忽遠,在我實際的鼻子左邊、右邊、甚至遠處……此時我才明白奧修常常在說的你不知到人類的大腦有多瘋狂……

我分心的能力也真的是一絕,觀察呼吸的同時又控制著呼吸,然後另外又有幾成心力在打著妄想,記著妄想,然後想說要把這三頭六臂的時刻回家寫下來。

而且這一天開始,我的右大腿開始痛,特別是在右側接近骨盆的一側,那更像是一種痠,一直持續著,而且只會變強而不曾減弱。

後來想來第二天最難熬,我發現專注力其實是非常非常耗費體力的。在一早醒來時的專注力最佳,然後開始直線下降。諸多妄想加上腳痛,同時我開始想睡覺,然後形成了一個非常好笑也非常辛苦的循環。

有時候我一開始分心,想著莫名其妙的事情,就會開始想睡覺,此時頭一沉腰一彎身體陡然一動,我就醒了,還沒搞清楚發生甚麼事,就不由自主地把專注力放回呼吸上,一個吸氣,下一口氣還沒吐完,我的思緒就要飄掉,然後想睡覺…然後一震…然後驚醒…然後觀息…然後想睡覺……整個沒完沒了。然後我開始對自己發脾氣。

心想我的媽啊,自己怎麼連觀息都觀地亂七八糟,而且這就是所謂的修行嗎?也太辛苦…也太無聊了吧。要我守戒沒有問題,只是一天十二個小時對著呼吸大眼瞪小眼,這才驚覺原來怕無聊真是敝人此生最大的罩門,為什麼會有人要建議我來內觀啊?太無良了吧。坐在房間裡,氣到頹圮,在床上乾脆把雙腳打直,這才猛然想起TAD說要一定要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內觀。好吧好吧,開始抱著數饅頭過日子的決心。

不知道是不是波動到了一個谷底,所謂深蹲後躍,這種狀況總會跟隨著一個非常專注的片刻,這往往都發生在敲下課鐘前幾分鐘,然後心中一片清明,有一種微微不想起身的抗拒感,這天起身之後在外走動,突然發現我這輩子肩膀和雙手,從來都沒有這麼自在地擺動過。

然而第三天並沒有比較有趣,一樣是觀察呼吸帶來的感受,但是要將範圍縮小到上唇和鼻孔之間的梯形地帶。

前三天在練習的功夫其實是【戒、定、慧】中的【定】,培養覺知,並且同時藉由戒的功效,為心帶來更敏銳的感受。而這【定】在課程設計之下也有其進程,一天一天地深入,由呼吸的出入開始,到大三角地帶的感受,而後是人中上梯形區域的感受。

同時觀察中耳提面命只是觀察、觀察,我後來也才知道這是【慧】中的平等心預習。

原來在呼吸的過程中,除了冷熱,嘴唇上緣還會有細微麻感,特別是人中的區域。

另外由於朋友曾經跟我提過,內觀中每一天都會要求有一個小時坐著不能移動身體,我心想我這腳痛怎麼成,於是非常會無聊得開始自我要求(折磨)起來。

一小時的不動靜坐預演,我開始發現這腳疼是一個非常麻煩的東西,當我大動作的移動雙腳的前後位置,其實疼痛感病不會消減,反而其他地方也痛了起來,我突然有種領悟:內觀把身體當做修行的工具,誠如宇宙中所有大大小小的星體,微觀來看,人也是由無限微粒所組成,人體也是自成一個宇宙,兩者道理互通;宇宙的智慧與祕密其實並不遠,時時刻刻與我們同在;宇宙中其實時時刻刻保持著一個動態的平衡,當我企圖以移動這樣的大動作這樣的外力來消減疼痛,結果卻疼痛更劇甚至引發了另一處的不舒服,結論是不如不動,我們都忍不住要去減輕疼痛,結果干預的結果反而只是更糟。

此時心中響起過年時求的籤詩:非玄非奧,非淺非深;一個妙道,著意搜尋。

熬過了如此三天,苦樂參半,第四天下午開始教內觀心法。將身體每個部位劃分為兩吋見方大小,自百會開始,接著頭皮開始,臉,右肩,右手,左肩,左手,前胸,腹,背,臀,右腳,最後到左腳,將注意力放在這一小格中,並且觀察這一個區域裡的感受,只要一有感受,就將注意力移往下一個區域。身體的每一個區域其實時時刻刻都有感受,你若沒有感受,那就將注意力移回人中的梯形地帶做幾次呼吸法,然後再移回來該區域。每次停留不要超過一分鐘,如果還是沒有感受,直接移往下一個區域,最後終可以感受到每一個區域的感受。

而這才是【戒、定、慧】中的【慧】的領域。

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其實時時刻刻都會有感受,當錄音帶帶著我們從頭到腳檢視,我同時發現原來是真的,身體時時刻刻都有我不曾注意過的感受,頭頂的百會旁偏數寸當時似有一個小小的氣旋在轉,而我的雙手雙腳都有麻重感,棉衣貼著背,心臟在跳動,胸腔在震動。當然我也發現肚子跟背都各有一塊區域是無感的。

這天下午,我覺得非常好玩。覺得這修法真是妙哉妙哉,修法的過程中,活像是一個身體開發工作坊,透過戒律的人體心神淨化,以及觀息培養的專注力,得此查覺身體任何一個角落的感受變化。

只是這幾天內觀中心風風雨雨,在第五天這早,法工在吃早齋時宣布因為暴雨的關係,法師參量評估之後決定站定這一期的內觀。經歷了前三天得無聊頹喪,乍聽到這個消息時的第一反應結果是我不想走。不過隨即轉念,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,上完最後一天的慈悲觀之後,收拾了包包,協助內觀做了防洪準備,搭了便車回新竹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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